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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伟平,字博文,号蓝田玉,知名作家、书法家、艺术理论家及评论家,1977年出生,福建省惠安县人。自小兴趣广泛,后涉及诸多领域,尤其在文学、书法、绘画、雕艺、儒释道等传统文化有较好的表现。现完成的各类文学作品约两百万字,04出版的长篇小说《城里的月光》一直获得好评。教育论文近十万字,书画理论及评论五十余万字,常刊登在《书法》、《书法报》、《书法导报》等各级报刊杂志。近来一直痴迷于诗书合璧、文书合璧的创作,影响较大的有《游灵山寺》、《润卿潜心写丹青》、《临池偶感》三件超长卷作品。今年即将正式出版两部雕艺作品欣赏集:《百态达摩》和《百态弥勒》。

 

 

《城里的月光》之自序

在原则上,每写完一部书我总要为它写点什么,那算是序吧。这部小说也不例外。序,好比一处名胜古迹的入口,一座公园的大门,一次宴席的头样菜肴,一场晚会的开场白;因此它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不出名或未成名的作家常常喜欢请名人给自己的作品写序。名人作序固然可以提高作品的知名度,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读者是有此心态的。不过,这样的结果往往是喧宾夺主,让人感到读那一篇短短的序比读长长的作品要有趣得多。所以任何有实力的无名作家都应当坚持自己作序,而且要写得有特色。那么读者一读你的序,便会立即肃然起敬,接着便会废寝忘食地看你的大作。

我相信,单单从情节上而言,中国的任何一部小说都可以成为世界名著。但为什么几乎无一例外的不能呢?我想,主要是因为语言上的彻底失败。日本畅销书作家村上说,语言就是一切。这话的确说到我心坎上了。我是个无名之辈(从未发表或出版过作品),所以即使在这一方面侃侃而谈,亦如同在黑夜里给人暗送秋波,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可别人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因此,其实扬名只不过是在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发言权罢了。

已是第三次写长篇小说了,虽不敢说写得尽善尽美,但可取之处应当不少吧?——我根本不想刻意地模仿《包法利夫人》,只想随心所欲地驱遣自己的激情、想象和才华,并把它们诉诸于光怪陆离的语言。由于太投入,竟然抛掉了先前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劳根·史密斯(Logan  Pearsall Smith)说:“Those  who  set  out  to  serve  God  and  Mammon  soon  discover  that  there  is  no  God.”(同时侍奉上帝和财神的,很快就会发现上帝没了。)同样的,如果我们把名利看得太重,心中的“上帝”也会不请自走的。这是我写《城里的月光》这部小说的最大心得。曾记得诵帚禅师有一首写菊的诗——

 

篱菊数茎随上下,无心整理任他黄。

后先不与时花竞,自吐霜中一段香。

 

读这首诗总使人有自由与谦卑的感觉,仿佛是读到了自己的心曲,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对待我们,我只要吐出自己胸中的香气,也就足够了。——“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smell  as  sweet.”玫瑰不称作玫瑰,它照样是香的;而我即使不被认为是作家,也会照样很潇洒地活在这世间,并香气四溢。

 

《城里的月光》之后记

 

 经过数月的呕心沥血,《城里的月光》终于要绽放了,在此特别感谢陈瑞统老师等几位热心人士的鼎立帮助。

接下来,我想为它写点东西。首先,《城里的月光》绝不是《废都》一类近乎淫秽的小说,虽然性在小说中有一定的展现,但我认为那是对根植于人类深层次对性之爱之美的挖掘,正如D·H·劳伦斯。弗洛伊德说,性是一切梦的来源,也是一切美的来源。因此,怎样正确表达性,在今日万花筒般的文学长廊里,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谁都难以否认,世界名著和奥斯卡影片,大都离不开性、神秘和暴力这三个范畴。我辈尚不能写出与世界名著相媲美的作品,但我只求能逐渐与它们“接轨”。当然,这并不只是性。希腊有位名医说,这个人的美酒佳肴,就是那个人的穿肠毒药。我认为美的、有趣的,别人可能认为是丑的、下流的。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用怎样的眼光看待。

其次,我认为《城里的月光》绝不是一部简单的颓废的作品,倒有许多批判的成份。《圣经》里云,善是从主、精神和光明里来的,恶是从魔鬼、物质和黑暗里来的。我们批判恶,从某种方面来说,是为了让人类更明白和珍惜善。善是来之不易的,而恶是很容易滋生蔓延的。世界竞争的本质,其实就是修身养性。我们在尘世中辗转,最终的奋斗目标就是修成正果。在这一过程中,我们无时不在与恶作艰苦的斗争。然而出于现实的种种原因,我们中有一撮人无法抵住恶的破坏或压迫,最终不仅被恶所吞噬,而且还为虎作伥,极力张扬恶。这是善人所反对的。在小说中,我竭力以一种凝重的感伤和深沉的思考来批判人性中的恶或者说是阴暗面。也许这是过分地自夸。但我不想扮演上帝的角色,用廉价的眼泪调一杯怜悯的佳酿,来抚慰那些所谓的堕落者。

再次,我想指出中国许多文人骨子里的一个盲点:文学越是民族性越是世界性。我认为,文学越是世界性越是民族性。文学的世界性主要体现在思想和情感这两大方面。因为思想和情感都是人类共有的,它们应当具有普遍性和永恒性。然而中国的许多文学在这两方面的表达甚是令人失望,它们要么过于私人化,要么过于粗糙肤浅,要么毫无诗意可言。我一直在想,中国的每一部小说都有可能成为世界名著。这是从内容来讲的,然而形式上的失败,使它们在世界名著面前不得不黯淡失色,甚至让人毫无咀嚼之余地。换句话说,中国小说最大的失败就在于形式上的失败!也许这跟市场有很大的关系。因为市场是大众的市场,它是按人的平均口味设计的。因此它从根本上束缚了真正艺术的发展,把文人们鞭赶进那个千篇一律的大轮子里。所以,呼唤精品的正义之声在市场下变得微弱不堪了。

烟波江上使人愁

                       ——读《城里的月光》有感     

大致说来,中国人凡人凡事皆喜欢盖棺定论。不过,在此我一直想用第三只眼睛比较客观地评价这部作品。但怎样客观都是不客观的,正如任何比喻都是错误的一样。可我还是固执地要这么做。因此接下去的评价有可能褒大于贬,所谓的“客观”也是自家说了算的。敬请诸位读者提出批评。

A、关于小说的情节和主题思想:

客观地讲,小说在情节上,曲折不足,浪漫有余。因此它不是很能引人入胜,但它字里行间洋溢出来的艺术情调、美学韵致和抒情氛围均令人赏心悦目,读来口角噙香。小说主要有两条线索,一是“我”和惠子的爱情故事,这是一个贾宝玉林黛玉式的现代都市青春恋爱故事。林语堂先生曾说过,喜欢林黛玉大致可以知道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而喜欢薛宝钗便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小说中的“我”即文君,思想保守,看起来有些愚笨、优柔寡断,实际上是个很可爱的人物,而他喜欢柔情似水的惠子便可知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从外表看他是个与世无争的小人物。其实不然。他很会压抑自我,不张扬个性,对待生活的态度是循规蹈矩。但他本性不是如此,他不喜欢平淡的生活,却无力抗争,在繁华的街头和嘈杂的迪厅,他时刻感到迷惘和无助。他的内心世界是孤独的,由于习以为常,竟喜欢上了品尝各种孤独的滋味。同时作为知识分子,他时刻都在保持着一种尊严:清高、傲骨又悲天悯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拒绝物质势力的诱惑,却常常梦想拥有一楼清风,在自由宁静之中倾听《渔舟唱晚》。无时不在的矛盾在他精神世界里具有一定的膨胀力。正因如此他对童年、对梦想、对田园风光有着一种特殊的深厚的感情,那是一种在厌倦都市生活之后对返朴归真的憧憬和渴望。从而小说不可避免地在某些方面带有神秘的色彩和宿命的伤感。

作为女主人公惠子显然是个多愁善感、花瓶式的女人。她思想比较落伍,多次拒绝和“我”发生性关系,使“我”感到大为恼火。她弱不禁风,作为女人,她承认了这一点,并本能地要依赖可以信任的男人,而老实的文君便是她理想的港湾。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说的另一条线索是“我”对莲子的深切眷念。莲子活泼迷人,口舌伶俐,野性未脱,善于表达内心的真实感受,有时也喜欢玩世不恭,其形象跃然纸上,呼之欲出,颇像《挪威的森林》一书中的绿子。较之惠子,她更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可现实生活并不是很乐意接受像她一样个性相对较强的女人,因此遭受打击是在所难免的,这可以从她写给文君的几封信看出。我相信,凡是看过《东京爱情故事》这部电视剧,谁都会为故事的结局感到美中不足。因为观众都喜欢看到忠厚的完治能和活泼的莉香结为伉俪,可是结局却是那样的出人意料:完治和里美走到一块儿了。而看完作者写的这部小说,也许你也会为结局感到不满意,认为文君应当和莲子有个美好的归宿。但是作者却安排了莲子不幸的命运——她被血癌夺去了年青的美丽的生命,死时年仅二十三;她错过了花季,与爱情失之交臂。

小说中,作者用五彩斑斓的画笔,在勾勒现代人精神上的空虚和迷惘时,不忘对爱情的至始至终大加赞美,并为之着上古典和浪漫的色彩。虽然很多内容取自于微不足道的琐屑生活,但是作者有一根巧夺天工的神笔,能于平凡之中见珍奇,极尽巧思,写的是心灵深处的感受,把当代大学生的爱情故事别开生面地叙述出来,激情饱醮,妙语连珠,可堪雅俗共赏。

小说的人物并不是很多,关系也不复杂,且无一例外地都是平凡人。他们活在不健全的社会里,人性被扭曲是可以理解的。但他们都想破译心灵上的密码,寻找失落的精神家园,渴望和别人沟通,建立永恒的话题。这是他们可歌可泣的地方。不过,由于现实像炼狱一样,许多人还是沉沦了——

绝顶聪明的小路子“一生只知道赌博和床上的事情”。

陆迪表面看起来是超脱了,实际上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悲哀者。因为超脱是一个很高的境界,它需要大彻大悟,它需要坦然笑对人生的心境,它的目标是更好地活着。可是陆迪却把它理解为逃避现实。选择自尽,这难道不是悲哀吗?

温柔的静子并没有得到幸福的爱情,她只能空虚地活在自我编造的童话里。

……

人生的荒诞和不可理喻在小说中较为突出地表现出来。其实它也在向我们传达一种信息,那就是千百年来哲学家们所津津乐道的话题:“人应当怎样活才有意义?”在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里,人是很容易迷失方向的,一百个人有一百个活法。但最主要的,正如莲子所说的,人生要振作,振作,百分之一百的振作。佛祖曰:“有生必有死,精进勿懈怠。”便是这个道理。

在小说中,作者还别有用心地运用了从未来的角度来回忆过去的新颖倒叙手法。例如:“多少年以后,当我漫步在宽广公路旁的草地上,偶尔一辆摩托车从我身旁呼啸而过时,我将会悠悠地想起陆迪自杀身亡的那个遥远的傍晚。”短短的一句话,实际上容纳了未来、过去和现在三个时间层面,而作者显然是隐藏在“现在”的叙事角度里。这样的时间结构,在小说中多次出现,一环接一环,环环扣扣,不断地给读者造成新的感受。作者的文风看似颇受欧风美雨的熏陶,实则更有东方韵味,它洋溢着日本平安朝时期的文学色彩,具有“风雅物哀”的特点。虽然作者有时喜欢故作无病呻吟的拖沓、欲言又止的迂回和拖泥带水的滞重,但这并不破坏小说整体上的和谐,瑕不掩瑜嘛。经典之作就是经典之作!

至于小说的主题思想,这是很难讲清楚的,读者完全可以有自己的理解。现在许多作家都在提倡什么“零度写作”啦“身体写作”啦。这大约没有错:诗歌有“诗无达诂”之说,小说亦应是如此。因此出现所谓的“无主题”小说便显得很正常了。而用“身体”或“下身”来写作,是作家无能为力的一种表现,因为他们实在拿不出可以“勾引”读者的本领,只好用性来刺激读者了。这颇像公司里的公关小姐在客户面前显得黔驴技穷,无奈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用美色取得合同几乎是如出一辙的。当然,作为评价身份的我并不反对“性”的存在,只是希望我们要把“性”写得美一点,不要像妓女那样在嫖客面前搔首弄姿了一会儿,立即把自己剥得一丝不挂。——说什么来着,居然把话题扯远扯淡了。现在该言归正传了。这部小说的书名是取自于许美静演唱的歌曲《城里的月光》。据作者介绍,他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便被深深迷住了。于是在曼妙的音乐里他产生了写一部百分之百的青春恋爱小说的念头。虽然他对都市生活不甚了解,但他还是喜欢把小说的背景置放在现代喧嚣的都市里。哪个都市呢?其实,他对任何一个都市都不熟悉,只好把它命名为A市。但他狂妄地以为任何一个人读后,都会觉得这个A市就是你所在的那个都市。即是说它完全没有界限,它跟任何一个现代都市都有共同之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让我们淡忘了许多值得回忆的往事。不管是香甜的还是苦涩的,当我们有一天宁神倾听的时候,它们已经如同梦幻一般,让我们老是感到它们不曾存在过。人生是虚无的吗?过去都是假的吗?未来会变成真的吗?唉,即使是现在的日子竟然也好像是假的!难以言说的人生呀!它在本质上是孤独、无助的吗?人与人之间永远有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即使是最真最亲的朋友也不能坦诚相言内心的苦闷——这似乎是这部小说所要表达的一些主题思想。当然不是全部,还有呢。敬请读者自己把玩吧。

小说写大学生活的笔墨并不是很多,作者把更多的心思花在都市生活上。因此,小说能从那些纯粹的“校园文学”中脱颖而出,而其写作视觉的角度、高度和深度自然也会别具一格。通观全书,作者所营造的美学气氛,让人不禁想起这样一句古诗:“烟波江上使人愁。”——烟雾杳然的江上,一叶孤舟,一人枯坐舱中愁思缠绵。是乡愁?是离愁?是情愁?是秋愁?唯有煮茶,且歌曼吟。

B、关于小说的语言特点:

接下来,谈谈小说的语言特点。

1、绚丽。

小说语言的华丽是浓得化不开的。从中可以知道,作者是不大喜欢平淡的语言,他总是在句斟字酌,想使小说按照自己的思维显示出一种诗意美。应该说,他在这一方面是具有很高的天赋的。吴亮先生在《这一代的生活和写作》中写道:“当敏感而又拥有语言禀赋的新一代写作者在记录他们的经验时,对称性已经产生。”诚哉斯言。下面信手拈出几段:

 

⑴我想,每个人的脑袋里都有一座仓库,它专门用来贮藏记忆。由于经年累月或者风吹浪打,某些记忆要么灰飞烟灭;要么腐化变质;要么被卸去了一些零件,成了残垣断壁;要么被弃置一旁荒芜成沧海桑田。可是有些久经考验的记忆却能像四大名楼一样岿然耸立,光耀千秋,成为万人瞻仰的圣地。所以我深深感激那些永垂不朽的记忆,并特别地善待它们,如同善待自己的生命。不管是花好月圆之夜,还是凄风苦雨的日子,只要能像白云深处的暮鼓沉钟冉冉地静心宁神,我便会痴痴地凝望一样东西——其实也不一定在看它。而脸上六神无主的样子一望而知是灵魂出窍了。这个时候,你应当知道,我已经把自己带到记忆的仓库里去,流连忘返的拾掇记忆的珠光宝气、珍馐佳肴、甘醴玉英。每次神游记忆之海,总被溅了一身痛定思痛的冷水。即使是最有趣的,如今在素琴飞扬撩拨下,都貌合神离地演绎成了清秋庭园里寂寞的梧桐、憔悴的玉兰。往事不堪回首,前人早有所述。倘若深切地理解,定会黯然消魂。

但是我还是不能忘怀浔江畔的温柔和静谧。如同撑船在绿波里行走,竹篙轻轻地点在水藻的柔肌玉肤上,那里沉淀着多种颜色揉合的梦。也不能忘怀浔江畔旖旎的风光,像圆周率它永远也诉不尽写不完:潋滟的波痕,溶溶荡荡的流水,闲情逸致的小渔船,小家碧玉似的亭台轩榭,清冽且略带腥香的海风,卓尔不群别开生面的楼塔……一切的一切都沐浴着钟灵毓秀,神采奕奕,叫人大敞记忆之门,像打开摄影机一样,恨不能把它们全装进去。即使多年以后,背井离乡地踏上遥远的边疆,也能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⑵灵山层峦叠嶂,翠意飘飘,之中景点繁多,令人应接不暇。纵使人有百眼,也无法在一日之内饱餍山色;纵使人有百脚,亦无法在一日之内走尽它的五腑四脏。岩峰寺是一座古刹,傲然地挺立在灵山的主峰上。它名播海内外,扩建之后又扩建,修葺之后又修葺。因此你只要在它的周围观光赏景,就不枉来此一游了。寺院内铺张繁华,光彩夺目,悉入目中。但见曲径通幽,青林垂影,绿叶为文,青苔紫阁,高楼叠起,浮道相通,玉栏绕砌,虽外有四时,而内无寒暑。房檐之外,皆是山池,遍布萑、蒲、菱、藕;紫甲黄鳞,出没于繁藻;青凫白雁,浮沉于绿水。珍木香草,奇花异卉,牛筋狗骨之木,鸡头鸭脚之草,如天目松、璎珞柏、海棠、碧桃、黄杨、石竹、潇湘竹、水冬青、水仙、小芭蕉、枸杞、银杏、梅花之属。有则古朴清秀,有则典雅多姿,有则枝繁叶茂,有则清翠欲滴,有则喷火蒸霞,有则味芬气馥,有则金绳盘屈,有则牵藤引蔓,有则实若丹砂;一语以蔽之曰:“不可胜言。”整座寺院犹如一座闪烁着珠光宝气的园林,立意布局,主题思想,均分明突出;而蟠扎剪裁,色调搭配,虚实结合,烘云托月,都有妙趣横生巧夺天工之处。入殿可见保护神王灵官巍然耸立,其形象特点是额上还有一眼,三只圆眼怒视众人,手中执鞭,凶恶可怕。位于其神像两侧,有联曰:“三眼能观天下事,一鞭惊醒世间人。”

⑶一个仿佛满世界都有阳光的午后。我和惠子并排地躺在草地上。一种奇妙无比的欢畅沁透我的整枚灵魂。这里仿佛专门是为我们创造的,它向我们展示了另一种美和闲情逸致。你看:苍穹一碧如洗,绿草如茵,蓓蕾初绽,蝴蝶蹁跹斗趣,就连地上无数形态迥异的虫蚁蚊蚋都是那样的精神抖擞,它们迎着蕙风招展,细说一涓细流的无欲则刚。再把眼光投向远方吧。境界又是那样的新颖开阔。令人心旷神怡。雾霭自秀丽的山峡冉冉升腾,而逶迤的丘陵连绵不断,就像一部永无结尾的戏剧。太阳高悬在浓荫密布的森林上空,只有几缕阳光像鱼儿一样鲜活地悄悄潜入林荫深处,唤起对原始的、深藏不露的灵性的梦寐以求。点点屋舍,俨然有序,花影扶疏,炊烟袅袅,鸡犬和鸣,更有那修竹叠青泻翠,环绕左右。

 

如此清新自然而又不失绚丽的语言,在中国的小说里恐怕很少见吧?整部小说作者总是喜欢用诗一样的语言来写小说。由于诗化语言的作用,象征性的镜头常常纷至沓来,令人意境开阔,不禁要掩卷遐思其袅袅余音;就像在午后的阳光里,在如茵的绿坪上,品啜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啡。但是国人看文章大都有这样的毛病,认为平淡就是朴实,而华丽往往就是华而不实的代名词。所以常听人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喜欢看华丽的文章。”这是一种愚蠢的偏见。殊不知,平淡也好,朴实也罢,都是作家才华不过横溢、语言驾驭能力缺陷的表现。因为同样一个意思,不同的表达会造成不同的感受:平淡无奇的表达只能给人带来庸俗的感受,而出奇制胜的表达完全可以给人带来意味深长的感受。因此在小说里,作者一直努力地在对语言进行精挑细选,在对某一个意思理解透彻之后,总是要用自我认为是尽善尽美的语言,并尽量避免那些已经抛头露面的语汇。据作者说,从写小说的那一天起,他便提倡小说语言的诗意化,唯其如此才会使句子更富有张力。“古吟诗人”贾岛作诗喜欢反复推敲,经常要拈断数根须才能得佳句一二。而作者对语言的执着追求应当不逊于他。

2、幽默。

巧妙的比喻,俯拾皆是,它们是智性、石破天惊的话语,从中使得句子显示出某种幽默感。岳飞先生说:“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看看所举的例子,你也会这样赞叹道的。

 

⑴于是乎猜拳声吆喝声说笑声如雷贯耳,而这就像拥有双个排气筒的摩托车耗油量特别大,——酒精随着那些狂呼乱吼挥发得如同六月天阳光底下的一颗露珠,转瞬即逝。不多久,地上的白兰地酒瓶如检阅军一样整齐地列队昂首挺胸。陆迪的那些朋友放浪形骸的样子甚是令我深恶痛绝。我时时感到格格不入,如油浮在水面,两者隔得一清二楚。可我却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一杯杯“不喝绝不放过”的烈酒像喝敌敌畏一样一仰而尽,然后在一片掌声和笑声中醉生梦死。

⑵这一天我没有送莲子到车站。不是我不想,只是莲子太执意不肯。我只好一人驮着无奈回到单身宿舍。此时,我像一个客人一样在察看自己的窝。它确实很糟糕,简直是发霉和脏乱的代名词,也正如我的灵魂。我巡视一番,几欲掉泪。地上橘子皮长出了像灰色兔毛一样长的霉菌,啤酒瓶如林而立,白色塑料盒犹如太平间的裹尸布零乱不堪,而烟蒂烟屎就像廉价的情人的鼻涕。桌上有一副麻将,比陵墓园里倒台的墓碑还乱七八糟。至于空气,与现在的政治一样乌烟瘴气。我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床上的被褥如丧家犬似的蜷缩着。我用忧郁的眼光打量窗口,天空中正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水像女人的秀发,直而柔软,梳也没个尽头。不过,时下时停,就像尿频的人要经常光顾厕所。

⑶下午三点,我如约而至。××巷实在是糟糕。两旁的楼房都有些陈旧。剥落的墙土看上去像烂疮疤一样赫然显目。有些地方生搬硬凑地补上各色泥土,恰似在一张不大好看的脸上贴五颜六色的膏药。而那些蜘蛛网一样的电线毫无秩序地横来竖去,走在其下随时都要提心吊胆它们会不会走神掉了下来。同时又要小心地上那些坑坑洼洼。它们有的积臭水,有的积淤泥,有的积垃圾,有的积碎玻璃。我提神费心地走着。而弯弯曲曲的小巷子似乎没有个尽头,不一定很长,但眼睛不能拐弯抹角,所以又要提防随时可能窜出的一辆什么都响唯独铃子不响的上了年纪早该退休的破自行车。慌慌张张而来,慌慌张张避开,我的裤子很“光荣”地沾上了一些陈年泥水。——这些其实都不足一提,因为市领导信誓旦旦地说不久这里就要拆建,而且要把它建成一个鹤立鸡群的“花园中心”。这里的居民有福了,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一幢称心如意的套房。可谓“鸡犬升天”哟。

由于对陆迪的话听得不够细心,以致常常被那些粉头油面的妓女搞得晕头转向。真是进退维谷呀!进前是如狼似虎的妓女,后退是搔首弄姿的妓女。妓女们在这儿可堪是步步为营,每隔十来米便有一家发廊或按摩店或澡堂,林林总总不下五十间。她们挂羊头卖狗肉。因此巷子的空气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荡漾着一股说不上味道的味道。我屏息敛气、行色匆匆地往巷子的腹部走去,而恶心之感就像妓女垢油的头发光可鉴人,苍蝇不小心飞了上去都站不住脚;或者像妓女的脸蛋脂粉重重,要是中箭的话定能反弹过来,叫你不由惊呼道:“好厚的脸皮!”

一波三折、险象环生的经历呀!最后我终于到达70号门口。那是一座惨遭风雨和时间蹂躏的、极像阴森森庙宇的老宅。锈迹斑斑的铁门,叫人立刻想起密密麻麻的疹子,身上顿起一层鸡皮疙瘩。我往里面望望,屋子的木门倒是漆得红光满面,然而紧闭的样子活像冷若冰霜的礼仪小姐叫人望而生畏。而小小的庭园荒芜得还可以,就像不爱读书的小学生马马虎虎地在应付作业,不清洁倒是小事一桩,字迹潦草难辨才叫人头疼呢。它杂草丛生,各种垃圾点缀似的到处班门弄斧,就像日本的相扑运动员极其的丑陋不堪,却要穿着三角裤在T形舞台上扭腰抛媚眼。

我想,我可能找错地方了。原想喊声“陆迪”,手却不由自主把铁门推开了。“咯吱”,铁门发出令人牙碜的声响。我颤颤巍巍地走了进去,左顾右盼之中,看见一条大狼狗躺在草丛里晒可怜的一点阳光。它懒洋洋的,可与政府的办事效率相媲美。和它四目相视之时,我顿时起了戒备之心,以为它随时都会像飞毛腿导弹一样向我发出攻击。然而它却如那些“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官员,在我一块泡泡糖的贿赂下,居然睁一眼闭一眼地让我安全地通过小园子中间那条小路。小路铺着碎碎烂烂的砖头,上面青苔横生,如绿缎子。

 

善于比喻是这部小说语言的一个重要特点。所以不能不提起。谁都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而刺激人的感官是那些有创意、有力度的文字。钱钟书善喻,也便常常妙语连珠,令人拍手称快;村上的比喻别出心裁,颇有风味,并“成为其文学广场中最吸引人目光的‘标志性建筑’”。此部小说的比喻风格,可谓是用心良苦,它们是不是既有钟书风骨又有村上之神韵呢?通读全书,体会那些洋洋洒洒的妙喻,也许你会翘起大拇指像电视广告里说的那样夸道:“味道好极了!”而一个句子里面有两个甚至三个的比喻,这恐怕是作者独出心裁的吧。试看下面所举之例吧——

 

⑴往事像一串串红葡萄挂在我面前,当我伸出手想去摘却完全摘个空;即使垂涎三尺,它们照样像动物园里调皮的猴子不停地玩弄我。

⑵起初,海风像黄昏的羽毛从中秋过后的海面上轻轻地摇曳而来,如六月的狗尾草穗在我们平静和祥的脸上微哂一下,随即擦肩而过。渐渐地,山岳潜形,日星隐耀。而我们依然缄口不语,就像曾经沧海难为水,所有的语言如遇到风声鹤唳皆似落叶一样纷纷倚在地上奄奄一息。(特注:此处运用了三个比喻)夜越发黑暗了,就像黯然消魂的闺中怨女,又似吊古凭今的落魄士子,令人别有一番滋味笼心头。不久,离经叛道的海风开始变得桀骜不驯,如纵虎归山,所有的小动物吓得直往森林的腹部逃去,沿途草木皆兵。

3、性灵。

显然作者是不大喜欢卫慧、棉棉那种“恶之花”语言(即所谓的“身体写作”、“肉欲叙事”),因为它们“使那些如蛆虫般吸附于城市躯体上的新人类及其另类的情爱方式、生存状态,赤裸裸地袒露于眼前”(程悦:《“恶之花”,在城市下腹部盛开》)。现可以举个她们才能创造出来的句子:“你的记忆爬过去10年的时光暗道,被即将展开的故事挑逗得湿润而生动,就像一个丰腴疲惫的女人面对她那虚构的欲望张开腿,从她那熊熊燃烧的丑陋的眼睛里,你已知道一切是可信可不信。”(卫慧《艾夏》)这种以丑为美的句子在她们的作品中不胜枚举。性的裸露和肮脏一览无余。现在再来看看本书作者是怎样写性的,随便摘两段话来看吧——

 

1)为什么不呢?快乐就在眼前,就在自己的心窝里和神经的古筝上。一撩拨,便如花坞春晓,好鸟争鸣,水银泻地。快乐是铸造和升华灵魂的催化剂。在她嘤嘤成韵的呢喃声中,我的血液变得更加的激越、贲张,并排山倒海般地涌向她,涌向一望无际的温柔之乡。她的裸体在斑驳的月色里,时而依稀,时而生动,时而恍惚,时而具体,散发着野芳一般的幽香。我用手抚摸着,用眼睛欣赏着,用心赞叹着,真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美啊,简直是美轮美奂,像一件栩栩如生精雕细刻的瓷器工艺品。我无时不在担心它会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但担心是多余的,美和忘情的快乐为我所有,我尽可以随心所欲,任意驾驭驱遣……

2)十点左右,我们差不多把五瓶啤酒都喝光了。惠子脸上现出了那种好看的嫣红。我不停地吻她,摸她,使她开心地笑。桔黄色的灯光下,惠子的裸体像一幅凝固的画。她颀长的大腿自然地交叉在一起,充满动感的乳房饱满得快要滴出汁水,身体的每一根柔和的线条都宁静着一种雌性的似水之美。所有这些都引起了我强烈的冲动。真的,我需要痛痛快快地体验一回,然后我才有可能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我需要脱胎换骨,就像种子必须从硬硬的果核里钻出来,才能产生新的生命力。我抱着惠子精美的肉体,不时地呼唤她的美丽的名字。好感激惠子哟,给我这么一个机会,让我不再感到自卑,不再感到渺小,不再感到迷茫。

 

这种D·H劳伦斯式的笔调在作品中常会不期而遇,它们传达出浓厚的性灵之美。美,除了美,你根本找不出它们的丑陋所在。所以,如此写性像是在搔痒,越搔越舒服,从而渐渐撩起你原始的本能的冲动和欲望。而且像是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使得你感到好奇。国人写性大都不够温文尔雅,时时表现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加之语言粗俗,给人的感觉是淫荡下流。作者向来反对如此写性。因为他认为性是一种很美的东西,它需要细致入微地刻划,主要的还是心灵上的感受,而不是在动作、神态、对话等方面进行病态般地宣泄。

4、隽永。

简洁的对话,充满趣味的意境,使人读来回味无穷。试看下面几段对话——

 

  ⑴她盯着我又问道,“说实话,你喜欢她吗?”“说不上。”我红着脸答道。“有没有某种冲动?”“好像有。”“为什么要追她?”“我也搞不清楚。”“那就是鬼使神差了?”“大概是吧。”“依我之见,你那种冲动莫不是苏本华所言的‘欲’?”“欲?何为欲?”“就是被崇高化、诗意化的性。”

  ⑵莲子笑道:“想不到你们男人也会手淫。”我听了说道:“言外之意你们女人也会手淫?”“是呀,没错呀。说说你第一次的感觉。”她下颏靠膝,披散着头发,用会说话的眼睛看着我。“就像第一次拿火枪射鸟,既新鲜又刺激。”“和我一样。”“后来呢?”“感到像是在杀生。”说完,两人“哄”地大笑不止。后来她又问道:“看你外表斯斯文文的,真不知你在手淫时是什么样子的。”“想知道吗?”我说道。“可想而知。”她说道,“不过,你现在还手淫吗?”“没有的事。”我说。“当真?”“当真。”我答道,“那是一件很累人的事。自从进了大学我便改掉了那个坏习惯。”“有没有想过跟我做爱?”“有点想,但不敢开口。”“要不要试试?”“以后再说吧。”“我等着。”

  ⑶“不会吃醋?”我问。“不会。”她抬起凄迷的眼光说道,“时时刻刻都想念她吗?”“那当然。”我说,“真恨不能把自己化作一阵太阳雨洒在她安息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样的对话明快、简洁、流畅,而又匠心独运,韵味绵长,令人耳目一新,且有一种孩子般天真无邪的味道。真的,形神兼具了村上的风格。

C、综合评价:

总而言之,这不是一部通常所说的“拿无聊当有趣”的作品,也不是那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叙私家情”的作品。当然它不是很善于经营情节,不是写得惊心动魄扣人心弦,场面也不是很恢宏,它只是很善于从细微之处撷取光彩夺目的星花,然后精耕细作,写得缠绵至极浪漫至极,充满诗情画意。总而言之,整个故事以缠绵悱恻为基调,把现代都市少年人的徘徊、爱和性较为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虽然感性话语极度膨胀,但之中不乏有智性的语言,它囊括着对人生、生命、理想、爱和性的思考,不落入俗套,尽力脱颖而出,理解独特,可玩味之处不胜枚举。倘是单从这一方面而言,它堪称是中国屈指可数的好作品。但是不可否认地,小说中有些地方让人读来感到结构松散,甚至是不知所云。显然的,要么作者缺乏有条不紊的叙述能力,要么作者是在故意酿造某种看似杂乱无章的叙述方式,——作者在小说中说道,作家的思想常常是混乱的,他们似乎天生就喜欢把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和秩序弄乱,然后再拾掇一番,就像数字的重新排列或组合,以此达到另一种和谐和美感。究竟是不是这样?作者默然了。最后顺便提一下,春上村树的毕生杰作《挪威的森林》的确写得很好。《城里的月光》与之相比也许还有一段距离。因此作者说过,即使有相似之处亦算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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