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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4日 作者:admin [返回]

城市变奏曲

吴伟平

       

(一)

某年某月某日上午8点。

城市空气实在太遭,化学反应严重,让你有"轻度"中毒的危机感,只恨自己没有随手携上口罩。冒黑烟的家伙拼命地吹超级分贝的口哨。我的心乱极乱极,仿佛烙满了沉重的喘息。

轻轻拉开满是污秽的窗帘。

窗正框着一帧灰色。

我裁剪着灰色的风衣……

人太多,太挤,挤成一个个煎饼。

一个老阿婆,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眼前,满脸鱼网皱,抽着一茎脖子,两盏无可奈何的小眼睛盯着我坐垫下"S"形鸭子。

我多次示意她坐我的位置,可怜的阿婆,一声也不吭,却用一种敌视的目光瞅了我一眼。是她老当益壮,懂得生命在于锻炼的道理?是嫌我的座位?我的座垫已开膛破肚,骨骼正吱吱地呻吟。

还是别的?

我永远不知道。她仍盯着她的鸭子。

那鸭子忽然从笼中探出头来嘎嘎地叫……

(二)

时代发展太快,太快了!

我措手不及,措手不及!

一群把乌发染成金发的"假洋鬼子",一个个高举着进口似的"洋头",在我面前神气活现,似乎把本土当作"友邦"了!

我惊诧,惊诧!除了惊诧我还能说什么?!

"--"后面又有一群。

正宗的中国语言!咋不引进?

头发是中国的,颜色已是外国的;这好比文贼发表了文章,版面虽然是自己的。版权却是别人的。

(三)

一位卷头发的深度眼镜,神采飞扬地讲现代诗,说什么海鸥在飞翔我们应该把它想象成上帝在游泳,说什么屋檐的滴水我们要把它想象成婴儿在哭泣或是女人的情泪。诗需要想象,没有想象就没有诗。

我忙动用全部的脑细胞想想出些什么来。

半点钟后,我给自己下个结论:"0"。不是英文字母,是阿拉伯数字。我不是写诗的材料。

他的唾液仍在飞扬,仍是深奥,仍充溢着想象力。

我想尿尿。

(四)

中午12点。

我买了一瓶汽水一只面包。

"好消息,大削价!正宗牛仔裤,50元一件。"

讨了价,又还了价,"正宗牛仔裤"落入缺乏money的小伙子手中。

"啧,啧,这件衣服真漂亮!很合我的身。2000元,不贵,不贵,一点也不贵。掏钱呀,傻瓜蛋,还愣什么?"

二十几岁的青年人语塞了,一脸尴尬。

"不掏钱?!还想泡老娘?去你妈的傻逼!"

气管炎发病率正直线上升,患病者口袋里的财富已出现危机。

(五)

"好人生,''不可失""''所指,言''于好""帝都"宾馆、"超霸"小轿车…… 现在的广告真有趣。文字游戏的国粹发挥得淋漓尽致,古华的东西在复活。谁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墙上广告最多的是"性病包医",大街小巷厕内厕外随处可见,让人诚惶诚恐,以为这是世纪末的""灾乐祸。它如一具瞎了双眼的监考老师,你即使没有作弊,看了它心里也会微微泛起莫名其妙的讨厌;你偷偷摸摸作了弊,它不可能知道,但你的心早已发毛了。我与它对峙着,痛痛快快撒了一泡尿,--我把它当作一面镜子,"鉴以养身"也。

(六) 

"好书新上市!"我忙凑上去。"《三个女人和一百零五个男人的故事》已隆重出版,本书阐释了男女之间的微妙感情,反映了在战争环境下人性的真情挚爱。"

我欣然踱进书屋,用热切的口吻询问正在照镜子涂口红口红厚了三层又再厚几层的老小组,此书系谁所作出产何国。

"操你妈的x!文盲,文盲!这是你老爹的老爹的老爹的老爹……施耐庵的《水浒传》!看,看什么,文盲!"

一层脂粉剥落了,掉在柜台上,摔成一瓣一瓣的,正鄙视着我。

我文盲!我文盲!我不知道《水浒传》就是《三个女人和一百零五个男人的故事》,我不知道《三个女人和一百零五个男人的故事》就是《水浒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深深地感到自己的真正文盲……

(七)

下午130分。

哦,是签名售书吗?我缩成一片纸挤了进去,书是精装的,很华美。我信手抓起一本,《你我他都是狗》,作者很熟悉,"红屁股"是也,市报上常看到他的文章。倘若文真如其人,"红屁股"该是个阳萎不振的老头儿,他的文章总像在流鼻涕,要是点火烧了,闻者定皆放大屁。我朝他冷眼看去,很出乎我的意料,他顶多三十浑身上下透着冬天早晨七八点钟太阳所特有的朝气--懒洋洋。我欣赏了他半分钟,如在阅读"人不老心老"这句话的诠释。给他作序的居然是全国有名的评论家王蛋,真有点大才小用,好比用高射炮来打蚊子。可是,小书出版不央求大名人题签作序作跋,会有谁来理会呢?"红屁股"真可怜!我开始以同情的目光欣赏他的杰作,翻了老半天唯有两句话太中听了,--"天下文章大家抄,看你懂不懂得抄""现在名气太重要了,有人专靠它吃闲饭"。虽然这两句早已出自何人之口,不过,"模仿可以引进创造,好比调情可演变成恋爱。"

再掀下去是一篇题目为《家乡的余甘》的小散文。妈呀!这不是我写的发表在《师院人》上的文章吗?难道他家乡的余甘遗传于我家乡的?许是变异了吧,--在最后他多了一句长长的抒情:"啊,家乡的余甘,你是我心中的朱丽叶!"整本书,这一篇写得最好最感人,也因如此,我没冲上去赏他致命的一拳。

我乐呵呵地走开了。因为我已经悟出了写文章的两项基本原则:篡改别人的文章,而后模仿现在报刊杂志上流行的作者简介来一番狂风暴雨式的自我推销:"太空大学中文系教授忍者神龟,1943年出生,现系世界动物作家协会名誉秘书,著作颇丰,有《我是我自己的爷爷》等十八部作品,约600万字。"

(八)

"小皇帝"几声啼,慌了贵妇人,她掏出十几张新大钞买下了"小霸王""小皇帝"野心够大,想当"王上王"。变了样的人总会得到许多好处。比如,唐僧就是偏爱于猪八戒;李莲英在老佛爷面前常常得到赏赐。

(九)

中国人干什么事情都喜欢推喜欢迟。唯有恋爱似乎是个例外。绿茵。长椅上。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正搂着八九岁的小女孩疯狂地盖"邮戳",大情人们的一套"杂技"正熟练地表演着。我徜徉在公园的林荫小道,喊了几声"加油!",便没趣地走开了。

(十)

学校的近旁有几家游戏机室,学生们正疯狂地完成"劳逸结合"的任务;一对年青夫妇把肮脏的老头扫进垃圾堆里去。我把地上捡到的一毛硬币扔给了一个老乞丐,便紧跟着一位留有一袭飘逸秀发的窈窕淑女。在拐弯处,她转过身来狠狠地给了我一口蜜甜的Kiss,在千分之一秒后,我才发觉她嘴上有一弯浓浓的黑胡须。化妆得像戴假面具的"有美玉于斯"使劲地向我投我如一匹无头苍蝇,茫然于繁华的街巷。

黑色的休息天!

难捱的48小时!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3点正。

一个黑壮的小伙子勇敢地吞下一粒大铁珠,躺在地上受痛苦的煎熬;乖巧伶俐的小猴坐在"12"面前发呆;拉中炮的人早已拱手认输,对方还迟疑于下右马还是跳左马。

廉价的秋波,"横眉冷对秋波,俯首甘为光棍。"……

长坂坡的孙二娘突然转世横在眼前。

这时,我惊喜于夕阳西下。

(十一)

那年那月那日下午5点。

我忽然想起要K华仔一顿。他是我高中时的老同学,现在在A大投资系搞“投资研究”。上回他突然来信恭维我:不管怎么说,我是一流的天才;经过半年来的再三考虑推敲,他决定把我当作他的第十八个投资对象。我受宠若惊,但我知道他的第一个投资对象肯定是“老婆”了。高考的前三天他站在讲台上激动万分地向全班人宣布:在大学里他将一手抓学士文凭,一手牵一位不简单的情人。所谓“不简单”,用他的一句名言说,老婆可以丑一点,背景不能不好。进A大不到半个月,他便来信告诉我他已大功告成,并把自己的宝贵经验免费奉献给我:“也许你会颇为讶异,我用三天时间以宇宙速度顺利征服了校园里有名的‘富婆’罗小姐!不过,为此我已欠下5000元的债,但我一点也不害怕,听她说她老爸是某家电子公司的董事长,财产数以千万计,她还是独生子女呢,容颜姿色皆倾人。可谓‘色香味’俱全呀! Let's  Chess!现在我的生活滋润得很,我天天垄断着她,邀她上高级宾馆去卡拉OK……恋爱这种鸟东西,必须有强大的金钱为后盾。但我懂得小往大来的道理,我先把自己武装一番,打扮得油光可鉴风流倜傥,出钱又是如此的大方,无穷的魅力勾引罗小姐是何等的绰绰有余——她一直以为我是富家子弟,因而心理距离一下子缩短了,如同擎天金箍捧在孙猴子的一声叫唤下便缩成手上的小小玩物。我与她的距离只隔数厘米……”我连忙写信向他表示祝贺:“一来两得,不亦快哉!未来的大富豪,吕不韦的眼光,可敬可佩!”

为了安全起见我连续给他打了四个“急呼”。上回来信,他还极力邀我到A大去玩玩,他将替我“接风洗尘”。看到这,我马上扔掉信,风一般地卷进电话亭,一口气按了十个数码。我想今日就去嘬他一顿,要知道进大学一年多了我们还没见过面,虽然两地相隔只有二三十公里,他在市区我在郊区,驱车也只需半点钟左右。我们在信件上的往来只有三两封,况且我都是迫不得已的,——太太无聊的时候,猛然间记起还没给他回信,心里顿生许多欠债似的负疚感,便随便写它十几个鸟字,以聊表三年同学之深厚友情。他写信的动机出于什么,我不知道,管它个鸟!但那一天,我等了足足有三个钟头他仍没有给我回电话。去他妈的!传呼机,传呼机,成了他“老婆”专用的传“夫”机。

谢天谢地,这一回他很快就给我回电话了,想必是被四个“急呼”炸得屁滚尿流吧。一阵寒暄后,他说他马上来找我。

十分钟后,他果真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瘦了许多,一脸沧桑,但仍洋溢着“富家子弟”的气息。相形之下,我显得有点穷酸。但我还是喜形于色迎上去,他张开双臂想跟我来一个欧洲式的动作——拥抱,我急忙避开,趁势牢牢抓住他的双手。

“老兄,近来战况如何?”

“一败涂地,飞飞刚‘飞’走!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一提心就碎。”

“罗小姐,你的老婆,跟你吹了?”

“罗个鸟,她是骗子,她是妓女,早被我给甩了。飞飞呀,飞飞,你太狠心了!”

“飞飞是谁?”

“我的第八任情人。”

“我肚子有点……”

“飞飞确实不错,货真价实的‘富婆’。可惜,我……”

“华仔,吃晚饭了没有?”

“还没有,一起去吃吧!”说了这话,他好比误吃了一只苍蝇,直想恶心。

他领着我进入一家叫“碧云楼”的豪华餐厅,十分慷慨地点了“四菜两汤一煲”,嘴里还直说:“吃完饭,一起去‘维纳斯’茶座。”

我一伸出筷子,心里就想:他若来我校,我定请他上“楼外楼”餐馆,而后去“赛维纳斯”咖啡屋,咖啡总比茶要体面得多吧。

——咦,这小子还赖在座上不去交帐。

我有点心慌。

“哎哟!”他拍着大腿,“我这个人记性越来越差,竟忘了带钱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灰溜溜地付了八十七块钱。

华仔顿时精神爽朗,美美地打了三个饱嗝:“走,上‘维纳斯’茶座。”

“我,我……有事,得赶回去,改天吧。”

“没事,没事,今天是星期六,玩它个稀巴烂。”他架着我的胳膊,“请”我进去了。

灯光很柔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笑意。华仔的罗曼史妒煞了我一腔热血。

我呷着一口茶,茶好苦好涩。

“小姐,算帐!”他手潇洒地挥起来,挥来了漂亮的女服务员,挥来了我沉重的忧郁。

“先生,两杯茶20元,外加服务费10元,共计30元。”

“有没有搞错? 30元?!”我差点从座上弹起来。

“老弟,别激动。过去有‘老婆’的时候,我天天都来……30元小case。这回算是你安‘胃’我,下回我做东。”他悠哉悠哉地说着。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刺目的光芒。美丽的橱窗映着许多笑容可掬的脸。豪华小轿车游鱼般地穿梭着。流浪的人儿在网中挣扎。

“她还忘了收我们半点钟话的钱呢,哈哈……”笑声戛然而止,“说老实话,我现在债台高筑,又无力偿还,连生活费……飞飞‘飞’走,也是因为我……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十块钱?”

操你妈!高中时欠我的50元还没还,至今我仍记得一清二楚。一股无名火袭上心头来又被按捺下去。

“我身上的钱只够付车费,实在是……”

“你的心意我领了,有空再来找我玩吧。今晚我有些事情要处理,那就……”

我彻底解放啦。

却驮着满身倦累归巢。

今夜的星辰好黯淡好黯淡,晾晒着攥紧而潮湿的一张百元大钞。

                                                       ——1996年于集大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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