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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11日 作者:admin [返回]

《记承天寺夜游》“闲”字解读

陈国明  

    细读苏东坡那八十来字的《记承天寺夜游》,我顿生疑惑:一是起首句“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具体得近乎啰嗦,依我之见,此句只须一个“夜”字即可,但古人一向强调炼字,问题似乎没这么简单;二是收束句“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的“闲人”是自嘲语,还是悟道语?带着这样的疑惑我一面咬文嚼字,一面广搜博求,终于认定“闲”字是理解本篇文字之锁钥,下面是我的解读:

一、“闲”之顿悟

一些教学参考书在解释“闲”时多往遭贬失意愤懑上靠,把苏东坡比作《小石潭记》之柳宗元念念不忘自己是贬谪之身,一见悄怆幽邃之景,顿生凄神寒骨之感,心为境夺,郁郁寡欢,如“幽壑之潜蛟,孤舟之嫠妇”。这些先生们忘了苏东坡五百年不一出,是误落尘网的神仙一般的人物。元丰六年,已是“乌台诗案”之后被贬黄州的第四年,此时不复有初到时的愤懑、抑郁、烦恼,如仍耿耿于怀、郁郁寡欢,则成斗筲之人,未足道矣。说东坡如望南山之陶潜,居陋室之刘禹锡,则差堪仿佛。

那么,东坡的“闲”应作何解?

想我尘世中人熙熙为名攘攘为利,既劳形又劳心,利害得失充塞于心,哪得片刻清闲?只有内心真闲外境始清,触目即是佳境,否则直是穷山恶水凄风苦雨。

“真闲人”东坡先生此夜忽悟“闲”之真谛,悠悠万世何夜无月,茫茫大地何处无竹柏,芸芸众生哪里有闲人。一念及此,感慨系之。只有扫除一切杂念,达到空明澄澈、内外一如之境地,方是真闲,方能消受得了清风明月。当下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心灵不再为形所役。在解除了一切束缚之后以赤子之心与自然本真相遇,得真趣悟真理。

月色为实,积水为虚;竹柏影为实,藻荇为虚;虚实相生,幻化出空明禅境。此境因两无事人“闲情”偶得,月与竹柏遇两闲人方成妙境。清风明月不用赊,但熙熙为利攘攘为名之徒无缘消受,未经大磨难者则无福消受。

作者的人生境界在此月夜得到提升,好似禅宗的顿悟,得到大欢喜。因此才在文首郑重其事地写明具体时间。而作者引为同调的张怀民,见证了或者同样的获得了这种大欢喜,“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二、“闲”之渊薮

由上可知,“闲”是一种难得的人生境界。对此,我国古人多有论述。

东坡得其风骨的诗仙李白说: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众鸟争竞,妄图高飞,身疲神竭,一时都尽;孤云无求,逍遥自在,任情适性,独享清闲。

东坡的偶像白居易说:“我知世无幻,了无干世意。世知我无堪,亦无责我事。由兹两相忘,因得长自遂。自遂意何如,闲官在闲地”。我们由此知道“相忘”方能“自遂”,“自遂”方有“闲闲”。东坡被“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充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闲官也;黄州是长江边上的一个穷苦小镇,“僻陋多雨,气象昏昏。鱼稻薪碳颇贱,甚于穷者相宜”——闲地也。——两人之遭际何其相似乃尔!但东坡的通脱豁达更在白香山之上。

东坡之能有“闲”的体悟可谓其来有自,其弟苏辙《东坡先生墓志铭》中写道:后读释氏书,深悟实象,参之孔墨,博辨无碍,浩然不见其涯矣。

东坡在《南华寺》诗中夫子自道:“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炼。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诗人自认三世修行,一念遭谴。又在《赠东林总长老》道: 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 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这里有悟道有得急于告人的欢畅愉悦。

禅宗经典《续指月录》卷八中载见心来复之语云:但于日用放舍诸缘,休息万念。念即起觉,常觉不昧。……勿随事物转,涉他机境。……物来即应,物去无留,不要起一念分别拣择心,……忽然知解两忘,人法俱泯,即是大休歇、大自在、大安乐时节也”。这或许就是东坡悟“闲”的思想来源。

因为参禅悟道有得,所以东坡的“闲”就有他人难以比拟的厚重底蕴。
他说“自知乐事年年减,难得高人日日闲”。(《病中独游净慈谒本长老周长官以诗见寄仍邀游灵隐因次韵答之》),能“闲”的方是高人;“得城南精舍,曰安国寺,有茂林修竹、破池亭谢。间一二日辄往焚香默坐,深自省察,则物我相忘,身心皆空,求罪始所生而不可得。一念清净,染污自落;表里翛然,无所附丽。私窃乐之。”(《安国寺记》),这里的“一念清净,染污自落;表里翛然,无所附丽”透露了“闲”的真消息。有了这样的境界,那么“江水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赤壁赋》)。

所以才有了划破漫漫长夜的“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的浩叹。

三、“闲”之禅境

禅宗认为,山川林木、一石一花、鸟鸣人语,都是这本原生命的体现。所以,天人合一与梵我合一都能够启发人们在艺术形象中对永恒生命境界的创造。东坡的诗文就很典型地表现了天人、禅境心境的浑融合一。山、水、花、树、鸟、人、月……一切都是它们自身,同时又与更博大更深远的生命联系着,因此显得微妙空灵、深远。

东坡描写大自然景物,善于联系自身遭际,升华出有关人生宇宙的玄思,从而地求得精神解脱,在艰难的逆境中出来,归于豁达畅。更因为他对禅的深刻体悟,所以篇短文不是一般的游玩活动之记录,而是在描绘意境,表达空明月色与人生境界的心境的密切关系。欣赏本文必须联系人生境界,联系禅化的心境,才能得其三昧。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月色乎,积水乎,藻荇乎,竹柏影乎? “的清幽、空灵花木的掩映、遮蔽使承天寺产生了奇妙虚灵变化增添了无限的神韵。正如邵雍诗所写的那样: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实景之中流动着清虚的意味,微妙得只可意会却难以言传。如同拈花微笑的禅境一般,是在实体色相中领悟到玄妙的心灵境界。这样的禅境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空灵洒脱,无迹可求。

东坡在月夜中的禅修之地承天寺空诸所有,无滞无着,悠闲自在,心与境遇,遂成此天然佳构。

四、“闲”之艺境

禅宗那种建立在内心体验和当下顿悟基础上的超越生死、物我、是非二元对立的生存智慧,对东坡的治心养气有深刻的影响,他放下了一切,成了真正的“闲人”。他的“闲人”体验,使他具有了寓意于物而不留意于物的清旷胸襟,具有了超越物外、与道为一,无住无念而又能随时随地大机大用,将生活艺术化的品格。

林语堂在《苏东坡传》中说:东坡这种解脱自由的生活,引起他精神上的变化,这种变化遂表现在他的写作上。他讽刺的苛酷,笔锋的尖锐,以及紧张与愤怒,全已消失,代之而出现的,则是一种光辉温暖、亲切宽和的诙谐,醇甜而成熟,透彻而深入。

《记承天寺夜游》如深山密林中蜿蜒而来的溪流,纯是一片天机,没有丝毫的尘世烟火气。因此把清代古文家方苞《赤壁赋》评论移用到这篇短文来竟是天衣无缝所见无绝殊者,而文境邈不可攀,良由身闲地旷,胸无杂物,触处流露,斟酌饱满,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岂惟他人不能模仿,即使子瞻更为之,亦不能如此适调而畅遂也。(引自《评注古文辞类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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